路易十四曾一边如厕,一边与大臣议政丨欢庆世界厕所日

2019-11-19 新京报 作者:阿莫 A+  A-

1854年的一个星期五上午,伟大的约翰·斯诺医生将百老汇街上的一个水泵柄拆了下来。这一历史性的举动阻止了这场瘟疫的蔓延。从此,英国正式开始建设污水管道,这就是伦敦著名的巴扎尔盖特下水道系统的来源。

排污系统虽然已经有所进步,但大多数建筑物仍然出于对成本因素的考虑而选择不造厕所,甚至包括一些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人们在巴黎新建的剧院享受高雅艺术时,不得不憋几个小时或自备尿壶。这在今天看来相当荒唐,可在当时却极其正常。

倡导现代厕所的卫生战役中,1883年的“纳皮亚宣言”令人难以忘记。在1883年4月16日巴黎卫生住房委员会的会议上,纳皮亚医生发言,认为每套住房都必须有自己的厕所。尽管他知道这个要求在很多人看来“太激进,完全是革命性的”,但是依旧坚持。

在那个时期,卫生间的稀缺可谓司空见惯。一份当时的巴黎报告中写道:“塔内利街22号,70人共用一个厕所。意大利大道135号,40人共用一个厕所。”

纳皮亚医生医生的建议没能得到批准。1892年,19世纪最后一次霍乱爆发,法国塞纳省死了1797人。这次霍乱爆发两年后,1894年,行政当局终于颁布法令建设更多的卫生间。

而世界上第一所当代意义上的公共厕所一般被认为是建于1852年的伦敦,创办人为塞缪·波托。落成那天,《泰晤士报》刊登了广告,并发了五万张传单进行宣传。当时的人们并不习惯使用这种公共厕所。据统计,第一个月,男厕仅使用58人次;女厕更少,仅使用了24人次。厕所从初具雏形到如今大面积普及的过程,如此漫长而艰辛,几乎让人难以想象。

卫生设施是现代城市建设的根本,也是芸芸众生能够高密度地生活在城市中的基础。在19世纪排污设备很差的伦敦,有一半的婴幼儿夭折;当拥有了厕所、排污系统以及人们习惯了用肥皂洗手后,儿童的死亡率降低了1/5。这是英国历史上儿童死亡率降幅最大的一次。

哈佛大学遗传学家加利·拉夫昆认为,在延长人类寿命的诸多因素中,厕所是最大的变量,现代公共卫生设施使人类的平均寿命延长了20年。有研究数据显示,在卫生设施方面每投入1美元,在节省医疗费用和提高生产力方面平均能得到7美元的回报。可以说,厕所建设的发展算得上是最有意义的公共卫生保障,伴随着我们一生的厕所关系紧密地维护了我们的生命。

-无厕所地区,女厕危机与性别革命-

厕所背后的社会缩影

许多落后地区的女性因为家里没有洗手间,到野外方便的时候遭到性侵;平均每2.5分钟就有一个小孩因为饮水污染引发的痢疾死亡,因为他们饮水里,经常会混入邻居的粪便等污物。——潘基文

良好的如厕环境不仅为人们日常生活所必需,也是一个社会经济能力,文明程度甚至是价值取向的一个重要标志。根据世界厕所组织2010年的调查显示,全球人口仍有高达约42%人得不到基本如厕之便,包括厕所不足及相关环境卫生欠佳,造成连上厕所的隐私也被侵犯。全球40%的居民(26亿)从未使用过冲水厕所,依旧过着19世纪之前的欧洲人民所经历的糟糕生活,在疾病、不便与危险中生存。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出版物《2006年人类发展报告》的几位编撰人曾写道:“当涉及用水和卫生问题时,这个世界就开始忍受冗长的会议和缺少行动的痛苦。”每年因饮用水和卫生问题致死的儿童人数高达180万,这个巨大的数字超过了任何武装冲突的死亡人数。然而这个问题几乎没有被提上国际活动的议程。

在和厕所相关的社会问题中,贫困地区极其严重的卫生问题之外,从古到今的女厕的发展历史也在举步维艰中昭示着社会对女性的压制。

在19世纪的公共区域,尽管男厕早已落成,但是女厕却迟迟不见踪影。一个举止得体的妇女应该知道克制自己,这个原则是19世纪的寄宿学校中“良好教育”的一部分。

1879年一位厕所承包商提议在巴黎的街道上设立“不仅仅供男性使用,而是男女都可使用的厕所”。但有人在这个看似无害的计划中找到了暗藏的不道德因素:男女都可使用的厕所有机会沦为卖淫场所。一位“精通女性心理学”的男性议员还以学究式的口吻评论说:“男女两性在过于狭窄的过道里来来往往,不可能没有肢体接触,这肯定会冒犯女性非常自然非常合理的羞耻心。”没有人咨询过女性的意见。就这样,女厕所计划流产了。

20世纪初,随着巴黎开建地铁,世界上第一座公共女厕终于落成。女厕比男厕的发展落后了整整一个世纪。在这个世纪中,无数女性必须要忍受没有公厕的痛苦,强行控制自己的排泄,以便做一个“有羞耻心的优雅女人”。

迄今为止,仍然有不少女权主义者把女厕作为运动的阵地:她们抗议厕所使用的不平等,积极呼吁女厕的扩建,进一步解决由于男女生理结构不同而造成的女性厕所稀缺、等待时间过长的问题。这些努力引起了一些社会讨论,但在经济发展和社会意识的双重压制下,我们离目标实现还遥遥无期。而在非洲一些落后地区,不少女性的生存环境更为糟糕:她们必须在凌晨四点起床冒着被毒蛇和猛兽发现的风险去树林里如厕,从而避免天亮后如厕时被人看到和强奸。尽管如此,她们当中的不少人依旧会在上厕所时遭遇性暴力。

与此同时,在美国,关于厕所的讨论则进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在惠特尼美术馆搬到新址前,曾经主持过一场讨论,话题是”博物馆怎么样才能算是一个既安全又热情的地方”。有一条在各种议题中排在了很靠前的位置:为所有性别的人提供卫生间。

“我们邀请了所有性别认同的艺术家来参与讨论,”项目主管丹妮艾勒·林泽说。“而且我们清楚地听到他们说,这是他们真正有需求的东西,我们没有扭捏,而是决定直面此事。”

如今,尽管遭遇不少非议,惠特尼美术馆新馆的标识依旧坚持用了“AllGenderRestroom”(无性别卫生间),表达对所有性别的友好。目的是不让跨性别者们每天都要盘算好什么时候、在哪里上厕所,承受憋尿带来的膀胱感染,憋不住要去上厕所的时候,还得冒着被骚扰或被打的风险。


惠特尼美术馆里具有性别包容性的卫生间

我们必须承认,厕所既是最私密的个人领域,也是社会中最重要的公共领域。厕所背后折射的是既有科技和经济的发展所带来的卫生条件的改善,也有我们需要积极面对并努力改善的不平等问题,贫困问题和文化认同问题。因为一个社会如何妥善处理自己“最肮脏”的一面,揭示了这个社会能否维护人类最基本的健康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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