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卫行业正经历近二十年最深刻的智能化变革,L4级无人驾驶技术的落地渗透,正在重塑传统城市保洁的作业范式与产业底层逻辑。曾经局限于园区试点、示范展示为主的无人环卫装备,如今逐步融入城市常态化治理体系,成为环卫行业降本增效、智慧城市精细化运营的核心落地载体。
但在市场高速扩容的背后,行业分化正在加剧。不少入局企业仍受制于场景适配不足、技术泛化能力弱、商业模式难以落地、重演示轻运营等行业共性痛点,长期无法实现可持续商业闭环。
随着环卫行业野蛮生长时代的落幕,竞争已从讲概念、拼技术,转向场景适配、落地运营、供应链整合等多维度的角逐,具备真实落地能力与正向经营模型的头部企业,正在持续抢占行业增量、拉开竞争差距。
与此同时,一部分无人驾驶环卫车领域的先行者,也因为种种原因正逐渐掉队,甚至存在变成“先驱者”的可能……!今天,我们就来复盘一下他们的得失。
一、仙途智能:从30亿大单到无资产可执行,不到一年
仙途智能(Autowise.ai)的故事,是无人环卫赛道最完整的"从明星到崩盘"样本。
创始人黄超,滴滴无人驾驶原负责人,2017年在上海创立仙途智能,最早组建中国Robotaxi车队。2019年转向环卫场景后,公司一路摘取行业头衔:全球首张自动驾驶清扫车测试牌照、全国首张无人驾驶环卫装备公开道路上路许可、首个完成海外商业化落地的企业。产品覆盖30多座城市,远销德国、美国、瑞士、中东。杉杉创投、欧普资本、启迪控股等7轮融资加持,启迪系不仅出钱,还牵线让仙途与环卫上市公司启迪环境达成合作。2025年1月,公司宣布5年期30亿元战略合作,风光一时无两。
然而数月之后,一切崩塌。2025年3月起全面欠薪,上海办公室租金难付,为求嘉兴政府投资被迫搬迁改名。三个月内员工从300人锐减至180人,交付、研发、人事核心负责人离职,"连HR都跑了"。被欠薪员工胜诉劳动仲裁,却因公司无资产可供执行,判决书成了废纸。天眼查显示,更名后的嘉兴仙途智能共有15起司法诉讼,银行账户冻结,融资渠道断绝。
崩盘根源并不神秘。仙途宣称"彻底无人驾驶",但客户出于安全合规要求,每辆车必须配一名技术跟车员——月薪远高于环卫工人4000元的平均水平。一台车售价+服务40-60万元,而一个环卫工人十年总成本约48万元。"机器比人贵,谁会买?"一位行业人士的这句话,精准概括了仙途商业模式的核心悖论。
更鸡肋的是技术实际表现:直线清扫30公里/日,但仅限特定路线;从停车场到外部道路需人工驾驶;加水、倒垃圾、充电全靠人工;软件故障频发需人工干预。每个项目越做越亏,叠加政府客户回款慢、审批长,现金流持续恶化。2025年资本收紧后融资从数亿跌至数万元,公司陷入"做项目亏钱→欠薪→人才流失→交付下降→更难拿单"的死亡螺旋。
从30亿大单到无资产可执行——不到一年。
二、毫末智行:含着金汤匙出生,却猝然停摆
如果说仙途智能是草根创业的崩塌,毫末智行则是一部"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猝死案例。
毫末智行2019年由长城汽车智能驾驶前瞻部孵化成立,实控人魏建军,背靠长城,资本追着投,估值超10亿美元,登上胡润全球独角兽榜。作为中国首个实现自动驾驶技术量产的企业,毫末的产品线横跨乘用车辅助驾驶、末端物流配送车"小魔驼"、以及清洁和安防机器人——"小魔净"清扫机器人和"小魔盘"线控底盘都是其明星产品。2025年春节前后,毫末还接到多笔大订单,涉及物流、安防、清洁等机器人领域。保定"星环工厂"1万平米产能基地已投产,成都武侯区制造工厂正在筹建。
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然而2025年11月22日周六,毫末智行全体员工突然收到一封钉钉通知:因经营困难,自11月24日起全员停工放假,复工时间另行通知。没有预告,没有过渡期。周五还在写代码的人,周日就没班上了。
办公场所断网断电,房租水电到期未缴,园区规定"所有找毫末智行的访客一律不准进入"。员工普遍被拖欠两个月工资,社保断缴,连离职证明都成了问题。公司账户冻结,实质性的停摆已成定局。
毫末的倒下并非偶然。其乘用车智驾业务深度绑定长城汽车,但长城自身的智能化战略在2025年经历了重大调整——从高举"全栈自研"旗帜转向更务实的"性价比智驾"路线,对毫末的高投入模式失去耐心。小魔驼末端物流配送车虽然累计完成数十万单配送,但始终未能形成稳定的商业化闭环,每单配送成本远高于人工。清洁和安防机器人更是小规模试运营阶段,远未达到造血能力。
当金主选择不再下注,毫末便在一夜之间从独角兽变成了空壳。这个故事揭示了一个残酷逻辑:背靠大树不一定好乘凉——当大树自身开始修剪枝叶,攀附其上的创业者会第一个被砍掉。
当然,毫末并非纯粹的无人环卫企业,其清洁机器人业务只是产品矩阵的一块拼图。但它的倒下对无人环卫赛道的警示同样深刻:多赛道布局看似分散风险,实则分散资源——当每条线都亏损时,母体一旦断供,整艘船就沉了。
三、文远知行:百亿亏损——填不上的窟窿!
如果说仙途智能是"小而美"的崩塌,毫末遭遇的是一次出人意料的“猝死”,那文远知行(WeRide)面临的则是"大而不强"的困境。
2024年10月,文远知行正式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交易;2025年11月,文远知行再次登陆港交所。成为无人驾驶赛道上绝无仅有的双料上市公司,从而赢得"自动驾驶第一股"的称号!
同期,文远知行在无人环卫赛道上也动作频频:发布全球首款L4级无人驾驶扫路机S1,首日拿下近千万美元订单;在广州、无锡、阿布扎比等城市落地项目,车队规模不断扩大。
然而,正所谓“冰火两重天”,文远知行的财报却是另一副“面孔”。2026年一季度营收1.14亿元,同比增长57.6%;净亏损3.89亿元,较上年同期略有扩大。成立近十年,累计亏损已超102亿元,年均亏损超10亿元。
一季度研发开支3.63亿元,是营收的3.18倍——每收入1块钱,就要先拿出3块多投入研发。无人环卫业务在整体营收中占比仍然很低,根本无法支撑庞大的研发和运营成本。一台无人环卫车售价约30万元,即使一季度卖出100台,也只有3000万收入,与3.89亿亏损相比杯水车薪。
截至本文截稿前的最后一个交易日(6月5日),文远知行港股股价17.980港元/股,年内累计跌幅达21.83%。"自动驾驶第一股"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盈利拷问。
四、云创智行:正努力的活着
云创智行的处境,介于仙途和下文即将介绍的酷哇之间——既没有崩盘,也没有跨过盈利线。
这家公司由福建龙马环卫原董事白云龙领衔创立,核心团队兼具环卫行业经验和无人驾驶技术背景,这是一个天然的优势:懂环卫的人做无人环卫,比纯技术团队更理解甲方真实需求。
云创智行的打法与仙途有本质差异。仙途追求"真无人"的技术叙事,云创智行则选择"以项目带装备"的运营模式——2024年3月在浙江德清拿下亿元级L4无人环卫项目,独家运营3年,分阶段开放全域覆盖;在湖州莫干山高新区投入50余辆无人环卫车,保洁面积超400万平方米。它不卖车,而是运营整个城市的环卫服务,用运营收入覆盖车辆投入。
但云创智行也面临自身的张力:融资规模远小于酷哇(仅完成数千万元A轮和Pre-A轮),在资本收紧环境下融资压力增大;宣布计划2027年IPO,但当前盈利状况不明;运营模式虽然逻辑合理,但政府客户回款周期长,现金流管理是生死线。
云创智行像是一个正在走钢丝的选手——方向对了(城市运营而非卖车),但脚下太窄(资金不够厚),一旦某个项目回款断裂,就可能滑入仙途的轨迹。
五、活下来的酷哇:做对了什么?
在先行者们或倒下或挣扎的同时,酷哇机器人却逆势跑出超10亿元营收,2025年中标超40个市政项目,宣布已跨过盈利线。酷哇做对了什么?
核心在于三个"不执着":
不执着于"真无人"。酷哇相对来说更加现实,它坚持“人机协同”——机器干大面积清扫和夜间作业,人干边角清理和设备维护。不追求完全替代人工的叙事,而是追求实际运营中效率和成本的可控。
不执着于卖车。酷哇放弃单一硬件销售模式,全面推行MaaS出行服务运营模式,不向甲方售卖车辆,而是直接承接片区整体环卫保洁业务。对政府、环卫企业而言,该模式实现零固定资产投入、零技术运维风险,仅根据保洁成效结算服务费用,合作顾虑大幅减少。
不执着于多元化。行业内多数企业追求自动驾驶技术的通用化,同时布局多条赛道,资源被不断拆分。酷哇也曾试图布局多元赛道,但很快就意识到环卫是落地难度最低、商业化确定性最强的场景,因此选择全面聚焦无人环卫赛道,放弃竞争激烈的自动驾驶出租车、货运等领域,将全部资源集中打磨产品与运营能力,有效控制试错成本,提升扩张效率。
酷哇的务实,恰恰是仙途的激进、毫末的多线、文远的烧钱所缺少的。
结语: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无人环卫的长期逻辑依然成立:环卫工人平均年龄已超55岁,年轻人不愿接手这份又脏又累的工作,"不是机器抢饭碗,是根本没人接饭碗"。人口结构变化不可逆,机器替代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这个"时间",可能比所有先行者们预计的都要长,它需要突破"机器比人贵"这个临界点,胜利不属于跑得最快的人,属于亏得最少的人。
坑总要有人去踩的,酷哇赢在务实,它接受了"人机协同是无人环卫过渡态"的现实,选择了"卖服务比卖车更稳固"的商业模式,坚持了"先盈利再扩张"的节奏。
无人驾驶环卫赛道上的企业虽多,但狼叔最看好的还是那批老牌环卫装备企业——盈峰环境、宇通、福龙马等,以及部分从环卫服务跨到无人驾驶赛道的企业——玉禾田、侨银等。原因很简单,他们懂环卫,也懂运营!这才是无人驾驶环卫赛道上最真实的核心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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